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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之洞文学奖征文 刘海岗 雪如白马 从故乡而来

征文作品——作者:刘海岗 发布时间:2018-07-14 15:19浏览:

雪,一路从故乡赶来。

我一眼就认出,它是我们村的雪。

村子上面的那片天空,我尤为熟悉。我看见,雪在那片天空集结,携八百里加急,一路跋山涉水、风餐露宿、风尘仆仆。

最先赶来的是村东头的雪,像一群麻雀,灰色的乡音覆盖了我的城市,气息绵密腥甜。

乡下的雪进了城,胆就小了。街上车水马龙,它一时不知如何下脚。雪落得有些迟疑和犹豫,少了洋洋洒洒的从容和闲散,完全没有在村庄时铺天盖地的牛气和凌冽的霸气。它装腔作势却掩盖不了捉襟见肘的不安,那样子多么像当初的我,让人陪觉心疼,又顿生暖意。

一片雪经过我窗前,回头看我一眼,又把头扭过去。我知道,它已认不出我来,这般态势让我手足无措。我只能悻悻地看着它离去。它像一匹走失的白马,拖着缰绳,打着响鼻,在高楼林立的深谷里莽撞奔突,四处寻找。

城市的房檐太高,挂不住一个燕窝,难怪它不敢轻易相认。燕窝是一盏指路的灯,失去了,人难免会变得慌张。那些年,我也在城里迷过路。而我一眼就认定,那是一片叫满囤的雪,像他家喂养的白马。马的瞳仁依然清澈如水,燕窝般温暖。

那是村里唯一的一匹马,我印象尤为深刻。马是先我住进村子的,它的来历我却不甚清楚。只记得二大爷提起过,马是农业社散伙后分给满囤家的。满囤是光棍汉,养一群羊,一匹马,还有一个老爹,家就在村子东头。家里没有女人,光景自然粗糙,院子里有一股子羊骚味。

每当薄暮时分,炊烟四起。乡村的土路上,一匹白马儿“嘚啵嘚啵”昂首阔步走在前头,白色的羊群紧随其后,满囤扛着一捆子柴草,走在热烈腥臭的烟尘中。现在想来,那情景像掉在地上的一疙瘩白云,更像是一场汹涌澎湃而来的雪。满囤则像一个圣洁的牧者,光芒四射。

他老了吗?那匹马还在吗?


 

记忆里,那匹马性子刚烈,仗着年轻力盛和血统的高贵,爱使小性子,不愿意干人让它干的活,动不动就给人撂挑子,可没少挨鞭子。但它也是记吃不记打的主,显然还没活出什么经验。在村里,牛和驴已熬出了好名声,其性情更适合驮拉耕种,村人使唤它们,也把它们当家人伺候。它却生而为马,不能尽守畜道,不会夹起尾巴乖乖当马,还时常要与村里的牛驴叫板,看不顺眼的人也敢尥蹶子。在村里,那匹马娘亲不疼舅舅不爱,没谁待见它。尽管一匹马的见识肯定超过牛和驴,但马没有牛和驴装傻充愣的本事。

久而久之,马成了村里的另类。它不干畜生该干的活,光吃草料上膘,身配大壮之器,显摆自己的雄心壮志,惹的人畜共愤。可是,它依旧不懂伪装,也不吸取教训,总认为自己有的是精力和时间去走错路。人不都是就这样走到老的吗?殊不知,它不是

人,差点被人谋皮,煮了肉汤。马害怕鞭子,但对人手里的刀子没有记忆。最后,村长把马分给了满囤。满囤是村里的外姓,小户,软柿子好捏。二大爷笑着说。

马遇满囤也算是斜眼对斜眼,对上眼了。满囤像捡了宝,从不慢待马。好草好料精喂,苦活累活他替马干了。村人看不明白,一条缰绳上是人牵着马,还是马牵着人?尤其,他把马看得比自己还紧,从不让别人使唤马,更不容许其他牲口对马有非分之想。马和满囤一样打了光棍,成了村里最后一匹马。

马进了满囤家的门,就像人进了公家门,身份高了。马有了地位,满囤有了底气。

每当满囤打马路过巷子,村人就免不了编排他和马的事。墙根下,村人唾沫星子乱溅,这是寡淡的日子里最劲爆的辣味。满囤虽然脸红脖子粗,但眼神里明显有了不屑。他有自己的生活要忙,马有自己的事情要干。

白马像雪一样飘忽,没人知道它究竟是带着什么使命来到人世。马活成了村庄的秘密。

那些年,我是村里的闲人,许多事情还没迫在眉尖,不会只耗在那一亩三分地上。为了探寻马的秘密,找到马活着的证据,我跟着满囤,给马割过草,担过水,给它洗刷过浑圆雄健的屁股蛋子。我与马套近乎,马也对我有了好感。可惜,马不会说人话,我也不会说马语。我潜伏了那么久,没从马嘴里套出半点线索。

我倒是看着满囤家脑畔上的柴草越堆越高,马嘴里的铁嚼子越来越亮。

马已习惯了嘴里衔着铁嚼子,好像那是从它嘴里长出来的,是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最亲近的东西。马每天顺从地戴上它,像满囤拦羊回来,顺便捎上一捆子柴。

我瞪了马一眼,马瞪了我一眼。我与白马的沉默,被雪一样的白色填满。白茫茫一片,真干净!

我才猛然醒悟,我上了当!

满囤给马套上铁嚼子,锁住马嘴,就是怕马泄露了秘密。满囤看着我和那匹白马,呲着一口白晃晃的牙齿,不怀好意地笑……

我就记恨满囤,偷偷牵了白马,在后山里跑了好几个来回,然后把马扔在山下,就回家睡觉了。

从此以后,我有自己的事要忙,我与满囤就再无瓜葛了。马活着或者已经老死,我再没功夫过问。时光也不管这些闲事,一拃一拃地从一个村庄挪过另一个村庄的头顶。偶尔,它也跑出来刷刷存在感,推倒几堵墙或在树上戳下一道疤。就这样,我与那匹马失联了,也与村庄失散了。

时隔经年。雪如白马,仅嗅着我残存的气息和温度,找到了我生活的城市。我与白马再次相遇,一切必有深意。

曾经,我也仗着一身蛮力,满世界跑,总觉得村庄太小,搁不下我,结果还是被套上了现实的马嚼子,乖乖地在那一亩三分地上驮拉耕种。暗夜里,我嚼着铁嚼子,像嚼着自己的一块骨头,

嘴里只剩下铁的味道。那冰冷,寒凉的味道,似雪水的味道,也是这个世界的味道。我才知道,人生的雪水已渗透我的身体。我时不时听见骨头像木头一样裂开一条条缝隙,喊着疼。

“人再日能也跑不过命,你是河滩里一堆柴草绝不会跑到庄稼地。”我想起二大爷对我说的话,好像也是在说给一匹马。


 

一场雪,让我与白马再次相认。故乡那些低调卑微的人和事,像雪一样恣意铺陈,安静地叙述生命低处的光阴。

一场雪,也让人生冬天里所有粗浅的挣扎得到了应有的原谅,也得到应有的尊敬。即便,那是一次无声的回望,也牵走了我体内的寒,一丝不剩。

窗外,白马化身为雪,四蹄腾空,以更轻盈更辽阔的姿态,在我的世界里飞奔。我头顶的天空信马由缰,有一万匹马在飞奔,蹄烟四起,蹄声清越,令人动容。

夜色正好,适合一个人,听雪搬运乡音。

我知道,这是最后一批运出村庄的草料,喂养着我身体的白马,我的身体再度焕发奔跑的欲望。

作者简介:刘海岗,笔名远山,男,1978年生于陕西延川,现为延安市第一中学教师。喜欢阅读、写作,偏安小城一隅,心怀远方诗意,以文字取暖,让灵魂蜷缩在寂寞里歌唱。擅长散文写作,作品散见于《延河》、《延安文学》、《延安作家》、《延安日报》《陕西日报》等报刊杂志,《雨韵》荣获洛川苹果文化征文二等奖;《点亮梦想的灯盏》荣获延安日报“我的父亲母亲”征文一等奖;《母亲的剪刀人生》荣获《散文》海外版“中国梦•最美母亲”征文特等奖;《生命的尽头》荣获普陀山之春征文优胜奖;《谒云崖寺,妙有雨》荣获“大美关山,神奇庄浪”征文二等奖;《一枝槐花开满禅》荣获《红豆》杂志征文优秀奖。

 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(责任编辑:镜中人)
【作者介绍】
本内容为作者原创,如需转摘、转发、纸质印刷,请联系365文萃编辑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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