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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张之洞文学奖征文】0002 雪话城乡

时间:2018-06-02 21:18来源:本站原创 周铁钧 点击:
北方的冬天是呼啸而来的,几场瑟风,寒扫叶落,然后气温日降,河流披起钢蓝色的铠甲,静卧冷凝中,沉沉睡去。

游云开始溶聚,渐渐汇成铅色,又浓又矮,不一会儿飘起米糠似的雪屑,粘到哪里,只是白绒绒的一点儿。慢慢地,绒屑密集成了漫天飘舞的飞絮,撒着欢儿、打着旋儿,天地一片喧沸。

雪落乡间,寂静的村落有了动感,院里的鸡栏、狗窝、劈柴垛蓬起厚厚的雪,像巨大的白蘑菇。铁丝网围成的粮囤里,横躺竖卧地碴着没有脱粒的玉米,密密的籽粒挤得生热,寒风钻过缝隙,释脱了闷燥。



几只鸽子回家来,像云端掉落的宝石,钻进窝里想睡,却感到嗉子很空,“咕噜噜、咕噜噜”地探出脑袋,见一只公鸡很绅士地围着粮囤踱步,它大概觉背上积雪挺沉,便起劲一抖,羽毛炸起,像个大绒球,待缓缩原貌,爪子前蹬后刨,寻找散落的玉米粒儿。鸽子飞下来,缩头探脑地跟在公鸡身后“捡漏儿”,偶尔也能啄到细碎的粮食。

忽起阵风,屋顶旋起一阵雪雾,融进升腾的炊烟,飘飘袅袅地衬映远处的树丛、高坡上的田垄,宛如一幅立体水粉画。

雪落北方林区,则是另一番景致,它不像平原雪漫洒轻飏、韵致悠悠,而是密集雄浑、通天层叠,雪片在林丛间上下翻飞、折转迂回,如玉龙腾舞、琼枝接天。

刮到平坦些的地方,风助雪势、雪借风威,把天上、地下的雪卷为一统,扬起漫天雪砂,一绺绺、一凛凛,一会儿贴地皮、一会儿窜高儿、一会儿打旋儿,风也像有了刃口,直往人的骨缝里“刮”,一团打脸的白雾掠过,衣襟、脖领全灌满了雪。这种八方呼啸、天地茫茫的厉风冽雪,老百姓叫“白毛风”, 气象学称“吹雪”或“雪暴”。

雪暴直到东方泛亮才停,林从深处的小村,家家房门都堵在盈尺深的雪里,主人费力地推开缝隙,伸出个木锨,一锹一锹地移除,不一会儿便在院里铲出一条雪壕,出大门左右张望,路上积雪不厚,都被“白毛风”卷走了。



此时的景物随雪具形、莹皑圆润,错落的房屋顶着洁白,檐下挂的几串黄玉米、红辣椒,凹隙里也填满雪。栅栏门里跑出几个孩子,雪人、雪球、雪仗,和雪嬉闹成一团……突然,“啪”地一声响鞭,门里窜出一匹拉着爬犁的白马,它脑门儿绑撮红缨,像一苗跃动的火。爬犁,是把木杆熏烤,弯成所需的形状,打制得如没有轮子的驴车,马或狗拉着在冰雪上载人运物。有了爬犁,山野便不再寂廖,响鞭炸脆,马蹄踏踏,驰出一道道雪辙,白雾腾扬、晶莹闪灿。

趟雪上得高岗,抬眼远望,冰河覆得茫茫一片,洁莹中有一条没封冻的“清沟”,悠悠飘散的水雾绕进寒林,树木枝杈托雪,犹如粗壮躯干撑起一簇簇无瑕的珊瑚,枯蒿黄草也浓施寒黛,棵棵冰肌玉骨,身置其中,似步入琼林玉丛、童话世界。

仰头看看天,有一只鹰高高盘旋,它目光锐利,见一簇矮丛边,蹲着一只灰黄色的野兔。野兔能察觉四周细微动静,却没意识到监控般的“天眼”,鹰开始滑降、俯冲……野兔突然竖起耳朵,虽感知到空中威胁,却故作冷静地缩伏,待鹰冲到数米伸出利爪,它猛然跃起,四脚离地调头,窜入树丛,鹰此刻收身不住,只抓到两“把”雪。

兔遁鹰隐,雪地归复平静,一派“天地大缟,积素广庭”的景象,高耸的林木像巨笔伫在洁白的稿纸上,准备抒写雪域纯皓、大美天成。

乡村春雪,别有一番情趣,雪花覆在瓦顶,显得很重,不待填平瓦沟就沉了下去。细看,檐头的雪底层在渐渐溶化,水珠一滴接一滴落下,渍湿了一大片雪地。

待雪停下来,徐徐拂过的风没了凛冽,偶尔刮起一缕雪雾,扑到脸上,凉丝丝的。向阳的土坡,溶雪润湿枯草,轻轻拨出根茎,会发现几尖鹅黄拱了出来,鲜得让人惊喜。山背阴处,积雪还坚守厚重,但突凸的地方已萎下棱角,圆圆润润的。苏醒的麦苗,在雪里拱起腰,断断续续地铺展嫩绿,黑褐的田埂像一幅幅画框,围住一方雪映春色的纯美。

陕北乡村的雪最具特色:阴云并不像黑絮般从四面八方集聚,而是灰灰的、绵绵的,一团撵一团地缓缓粘在一起,待到密布却不落雪,首先噼里啪啦掉冰粒儿,高粱米大小,弹到地上,像不安分的精灵,撒着欢儿地跳,当地人称冰蹦子、地釉子。它学名叫“霰雪”,是暖云遇到寒流的水气结晶。

雪的先头部队“蹦”过去,东南西北风才卷来旋天漫舞的白絮,还从高坡掠来黄土,掺入飞雪填进沟壑,棱角起伏的旷野渐渐圆润。

天色渐晚,盘桓的风东一头、西一头地撞累了,就收住了速度,天地万籁俱寂,雪仍直刷刷地落,平时黄土飞扬的窑前小院铺满细软,被暮色衬映得青鳞鳞的。玉米秸垛、荆蒿柴堆、平展的磨盘、滚圆的石碾都覆着洁白,一棵老柿树,糙糙地耸着,枝头挂有几只红柿子,也托着雪。

一只花喜鹊飞来,落在枝头,叫一声、尾巴翘一下,又叫一声、尾巴又翘一下,突然,它脚下一软,像踩塌玲珑的寒雕冰桠,雪絮似银菊谢辦,纷纷扬扬,腾起一团晶泽。

土坡拱窑、青碾白雪、黑鹊红柿,俨然一幅黄土高原乡俗画。


 
城市落雪,恍如云空挥起巨大笤帚,把雪花扫进楼群的空间,洋洋洒洒的白絮,边飞舞边吸附微粒,覆到地上有些发乌,行人踩踏、车轮碾压,污秽酥绵,待到消溶,每粒水分子都不畏浓黑,抓住一颗霾尘不放。城市雪,飘在空中尽展高风亮节,融聚汇流更显一泓悲壮。

2017年冬季,上海、合肥、南京等诸多南方城市,都迎来了白絮纷飞的日子,而北京却迟迟无雪,首都各种传媒开始热议气象话题:“北京、等雪来!”、“今冬北京‘贫雪’。”、“北京的雪,你迷路了吗?”等。公众私下、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也是“雪”,虽北京人对10多年前那场吞城暴雪,让京城道路交通陷入瘫痪的记忆犹新,但没了雪,大家开始怀念瑞皑飘飘、满目苍茫的氛围,更渴望因雪改变秩序与习惯带来的新鲜感。

临近年末,京城终于下雪了,人们的视线离开各种屏幕,撂下忙碌,涌出室外,仰起头,让雪花凉凉地落在脸上,尽情地赏雪、玩雪、拍雪,享受内心久违的满足。雪只落薄薄一层,很快溶得润漉垂滴,似感动了整座城市,泪流满面。
雪给城市人带来一份质朴与宽容,不论步履匆匆,还是驭车缓行,都不再诘怪路滑、责难迟滞,轻扬悄落的瑞皑舒缓了压力、稀释了焦虑,让性情变得朗然坦豁,倍通事理。

哈尔滨,中国冬季气温最低的城市之一,不肯融化的雪被运堆广场,用链轨车压实、锯方,砌出环墙拱顶的雪屋,远远望去,似硕大的馒头。进得屋去,灯光青冽,冰桌凳、冰吧台,经营的竟是冷饮:冰糕、冰激凌,盛红酒的杯子也是厚墩墩的冰,人置雪垒,呼出长长的白气,像烧开的水壶。




如不砌雪屋,就塑成雪雕,雪雕不似冰灯明晃晃反光,望去一片晶亮。它目感柔腻,凸凹分明。漫步莹山琼林般的雪雕中,恍若置身晶玉仙阙,大美天工与日月交融瑞色,同天地共映银辉。

雪覆广场,城市有了冬日风韵、季节写意,斑斓的景物变得醇厚朴素,秀丽简洁。几个穿鲜艳羽绒服的孩子跑来,他们攥出个雪团,在地上边跑边踢,一会儿越滚越大,大到两个孩子推着滚到广场中央,再如法炮制出个小的摞上,就变成了雪人儿,扣塑料盆做帽子,嵌桔子或苹果当眼睛,鼻子可以是树棍、纸筒、胡萝卜,一支香蕉弯成了嘴,笑眯眯的。

不知是谁,给雪人儿围上一条红纱巾,在凛凛风中不停地飘,它憨态可掬的模样,唤起许多人的记忆:或是乡村老家雪中的院落,或是嬉笑喧腾的覆雪操场,都有胖墩墩的雪人儿。这晚,城市人梦里童年雪的欢乐、雪的故事格外清晰……  
广场舞乐曲响起来,在轻如芦花、洁似柳绒的雪中回荡,素颜红衫,彩扇飘逸,伴着轻盈的舞步,洋溢着一种御寒激情,展现出一抹舒意时光、留下了一段清纯记忆。

城市夜雪,常常不会有冽风相伴,总是漫舞轻逐、俏柔洒脱。白絮飘在霓虹散射中,人影与车灯、店铺和楼宇,在雪营建的风景里流闪晶箔。街上行人寥寥,披肩长发、毛裙筒靴在雪中依然时尚,年轻人在巨幅灯箱广告前摆出“剪刀手”拍照,青春的神采,活力与浪漫总是城市最美的剪影。

雪花在夜色中舒缓飘逸,让忙忙碌碌的人们静了下来,坐在窗前,捧一杯清茶,默默凝视濛茫叠卷,思绪如同啄顺羽毛的候鸟,渐渐整理出一种感怀:过去的日子,被太多的诱惑、功利充斥,拥挤的时光、纷沓的世事,多么需要雪一般的淡适、闲舒来稀释欲望、消解疲惫。

落雪工地,为劳碌的农民工带来难得的歇闲,他们聚到小酒馆,一时间窗外絮卷冽寒,室内情炽如火,满屋谈笑乡音,呷一口烧酒,咬一瓣大蒜,喝一勺麻辣、流半勺热汗。一个县、一个市、一个省都是老乡,以前互不相识,此刻思绪贲张,推心置腹,讲不完绵绵乡情、道不尽梦里老家……直到夜已深深,沸腾的火锅炭烬烫凝,酒方至酣。他们踉跄出门,在飘飘飞絮中搬肩挽臂,面对空寂无人的工地狂嚎竭吼,在凛风飞雪中释放抑闷、缓减乡愁,做一次客居他乡的风雪夜归人。
城市的雪,溶合着一种情怀、牵动着一种渴望、聚集着一种品位、饱含着一种质朴,带来如诗如梦的时光,在素濛纯净中递接千般意蕴。

作者简介:周铁钧  辽宁义县人,做过多年编辑、文联主席。迄今已在市以上报刊发表各类文字数百篇,有诗歌、散文在全国、省、市获奖。锦州市作家协会理事。


文中照片来自网络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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